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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秦散文《让王(节选)》原文及鉴赏

2021-11-13 11:50

  子列子穷①,容貌有饥色。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②:“列御寇,盖有道之士也,居君之国而穷,君无乃不好士乎③?”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④。子列子见使者,再拜而辞⑤。使者去,子列子入,其妻望之而拊心曰⑥:“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,皆得佚乐⑦,今有饥色。君过而遣先生食⑧,先生不受,岂不命邪?”子列子笑谓之曰:“君非自知我也。以人之言而遣我粟⑨,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⑩,此吾所以不受也。”其卒(11),民果作难而杀子阳。

  【注释】 ①列子:列御寇,见《逍遥游》注。 ②子阳:时为郑国之相。 ③好(hao音耗):爱好,重视。 ④遗(wei音位):赠送。 ⑤辞:辞谢,不接受。 ⑥拊心:以手抚心,形容很痛惜的样子;拊,通抚。 ⑦佚乐:安逸快乐。佚,通逸。 ⑧过:过访,有知遇之意。 ⑨以:凭借,根据。 ⑩罪:治罪。 (11)其卒:犹后来。

  【今译】 列子生活贫困,面容有饥饿之色。一位客人对郑相子阳说:“列御寇是一位有道之士,居住在您的国家而过着贫困的生活,您不就成为不喜好贤士的人了吗?’’子阳便派遣官吏送给列子粮食。列子见到使者,一再辞谢不受。使者走后,列子走进屋内,他的妻子望着他抚摸着胸口说:“我听说作有道之人的妻子,都可以得到安逸快乐,现在却面有饥色。郑相派人给先生送来粮食,先生却不接受,这难道不是命吗?”列子笑着对妻子说:“郑相并不是自己真正了解我的。听信别人的话而送给我粮食,到了他想加罪于我的时候,也会因为听信别人的话,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接受粮食的原因。”后来,人民果然发难,杀了子阳。

  【集评】 清·林云铭《庄子因》:“数言警策,似《国策》。”

  楚昭王失国①,屠羊说走而从于昭王②。昭王反国③,将赏从者,及屠羊说。屠羊说曰:“大王失国,说失屠羊;大王反国,说亦反屠羊。臣之爵禄已复矣④,又何赏之有!”王曰:“强之⑤。”屠羊说曰:“大王失国,非臣之罪,故不敢伏其诛⑥;大王反国,非臣之功,故不敢当其赏⑦。”王曰:“见之⑧!”屠羊说曰:“楚国之法,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,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⑨。吴军入郢⑩,说畏难而避寇,非故随大王也(11)。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说,此非臣之所以闻于天下也。”王谓司马子綦曰:“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(12),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(13)。”屠羊说曰:“夫三旌之位,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(14);万钟之禄(15),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;然岂可以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(16)!说不敢当,愿复反吾屠羊之肆。”遂不受也。

  【注释】 ①昭王:名珍,楚平王之子。 ②屠羊说(xue音悦)以屠羊为业、名说的人。 ③反国:返回楚国,指收复国土。 ④爵禄:指屠羊之业;复,恢复。 ⑤强之:指强迫屠羊说接受赏赐。⑥伏其诛:伏法被杀。 ⑦当:承当,接受。 ⑧见之:使他来见我。 ⑨知:通智;死寇,使寇死,指杀敌。 ⑩郢:楚国国都,在今湖北江陵附近。 (11)故:故意,有心。 (12)陈义:陈述道理。 (13)延:聘请;三旌,三公。 (14)肆:店铺,这里指屠羊的行业。 (15)万钟之禄:指优厚的俸禄;钟,古代量器,十釜为一钟。 (16)妄施:滥施,指不顾国家法度而滥加赏赐。

  【今译】 楚昭王丧国失位,屠羊说跟随楚昭王出逃。昭王返回楚国,将赏赐跟随他一起出逃的人,赏赐到了屠羊说。屠羊说说:“大王失国,我失去了屠羊之业;大王返回楚国,我也恢复了我的屠羊职业。我的爵禄已经得到了恢复。还有什么可赏赐的呢!”昭王说:“强迫他接受。”屠羊说说:“大王失国,不是我的罪过,所以我不敢伏法被杀;大王反国,也不是我的功劳,所以也不敢接受赏赐。”昭王说:“让他来见我。”屠羊说说:“根据楚国的法度,一定要有大功,得到重赏,而后才能受王招见,现在我的智谋不足以保卫国家,勇武不足以杀死敌人。吴国大军攻入郢都,我害怕灾祸,为了躲避敌人才出走的,并不是有心追随大王的。现在大王想废法毁约接见我,我在天下还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作法。”昭王对司马子綦说:“屠羊说居于卑位而陈述的道理却是那样的高,你替我聘请他担任三公的职位。”屠羊说说:“三公之位,我知道它比宰羊的行业地位高贵得多;万钟的俸禄,我也知道它比宰羊所得的利润高得多;然而,我怎么能够贪图爵禄,而使我们的国君有滥加赏赐的恶名呢!我实在不敢当,只是希望能恢复我宰羊的职业。”终于没有接受。

  【集评】 清·刘凤苞《南华雪心编》:“各失其失,各反其反。两不相涉,语极平淡。”

  又:“(‘臣之爵禄’句)妙语解颐。爵禄犹言分守也.言已还其分所应有。”

  又:“原是自家避难,并非从亡之臣,越说越见真挚。”

  又:“一意转变无穷,措词婉妙,并非辩士口吻,是以谓之陈义甚高。”

  原宪居鲁①,环堵之室②,茨以生草③;蓬户不完④,桑以为枢而瓮牖⑤,二室褐以为塞⑥;上漏下湿,匡坐而弦⑦。子贡乘大马⑧,中绀而表素⑨,轩车不容巷⑩,往见原宪。原宪华冠縱履(11),杖藜而应门(12)。子贡曰:“嘻,先生何病?”原宪应之曰:“宪闻之,无财谓之贫,学而不能行谓之病。今宪,贫也,非病也。”子贡逡巡而有愧色(13)。原宪笑曰:“夫希世而行(14),比周而友(15),学以为人,教以为己,仁义之慝(16),舆马之饰(17),宪不忍为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 ①原宪:孔子弟子,姓原名思,字宪。 ②环堵:四壁均为一丈;堵,一丈长的墙。 ③茨:以草盖房;生草,未晒干的草。

  ④蓬户:以蓬草编织的门;不完,指破旧;完,完整。 ⑤桑:桑条;枢,门户的转轴;牖(you音有),窗。 ⑥褐:粗布制成的短衣,这里指破布烂衣;塞,堵塞。 ⑦匡坐:正坐;弦,弹琴而歌。 ⑧子贡:孔子弟子,名赐。 ⑨绀:青红色;素,白色。 ⑩轩车:古代大夫以上贵族所乘的车马。 (11)华冠:用桦树皮做的帽子;縰(xi音洗)履,露出脚跟的鞋。 (12)杖藜:拄着藜木做的拐杖;杖,柱;应门,应声开门。 (13)逡巡:迟疑退却的样子。 (14)希世:趋时。 (15)比周:与气味相投者关系密切,有结党营私之意;比,近;周,合。 (16)慝(te音特):奸恶。 (17)舆:车;饰,装饰。

  【今译】 原宪居住在鲁国,他的房屋简陋狭小,房顶盖着刚割下来的生草;用蓬草编织的门,十分破损,以桑条为门轴,以破瓮作窗子,用破布烂衣堵塞两个屋子的漏洞;屋子漏雨,地下潮湿,而原宪却端坐于屋内弹弦唱歌。子贡乘着高头大马,内穿青红衣,外罩白色大衣,高大的车子进入不了狭窄的小巷,前来拜见原宪。原宪戴着桦树皮做的帽子,穿着露出脚后跟的鞋,拄着藜木做的拐杖应声开门。子贡说:“哎呀,先生为什么如此困厄?”原宪回答说:“我听说,没有钱财叫做贫,对学到的道理不能行施才叫做困厄。现在我是贫穷,而不是困厄。”子贡听了原宪的话,进退不安,面有愧色。原宪笑着说:“趋从世俗,望风而行,结党为友,所学是为让人看重,所教是求自己扬名,借仁义的名义去干奸恶之事,以得到华贵的车马来炫耀自己,这是我所不愿做的。”

  【集评】 清·陆树芝《庄子雪》:“数语道尽俗儒之陋。”

  曾子居卫①,缊袍无表②,颜色肿哙③,手足胼胝④。三日不举火⑤,十年不制衣,正冠而缨绝⑥,捉衿而肘见⑦,纳屦而踵决⑧。曳縰而歌《商颂》⑨,声满天地,若出金石。天子不得臣,诸侯不得友。故养志者忘形,养形者忘利,致道者忘心矣。”

  【注释】 ①曾子:即曾参,孔子弟子;卫,卫国。 ②缊(yun音运)袍:以乱麻为絮的袍子;无表,指袍子面破烂,露出里子。③肿:浮肿;哙(kui音溃),烂。 ④胼胝(pian zhi音骈枝):俗称老茧。 ⑤不举火:指不生火煮饭。 ⑥缨:系帽的绳子;绝,断。⑦提衿:拉衣襟;见,同现。 ⑧纳:进入,这里意为穿;踵决,鞋跟裂开。 ⑨曳:拖;縱(xi音洗),束发的帛;《商颂》,《诗经》中的一部分。

  【今译】 曾子居住于卫国,穿着用乱麻絮做的袍子,破烂不堪,分不清表里,脸上浮肿,带有病容,手掌脚底长满了老茧。三日没有生火做饭,十年没有添制新衣,正一正帽子,系帽之绳就断了;一拉衣襟,就露出臂肘,一穿鞋,鞋后跟就裂开。他拖着束发的带子,高歌《商颂》,声音洪亮,充满天地,好象声音是从金石制作的乐器中发出的一样。天子不能使他称臣,诸侯不能和他交友。所以,注重培养心志的人就忘掉了形体,注重养身的人就忘掉了利禄,致力于大道的人就忘掉了心机。

  【集评】 清·宣颖《南华经解》:“绝妙形容。”

  清·胡文英《庄子独见》:“此段看去杂乱无章,而一气浑洒,大小毕浮,自尔句句警拔。”

  清·刘凤苞《南华雪心编》:“形容安贫乐道,分外精神。”

  【总案】 以上四节,以列子、屠羊说、原宪、曾子等人的故事,阐发安贫乐道、不为利禄功名富贵所诱惑、方可养生的思想。这四个人物,在思想上有相通之处,但作者在描写时,却很能抓住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加以表现,使各人自有各人的风貌。如列子的明智、机敏,屠羊说的纯朴、直率,原宪的安然自得,曾子的超凡洒脱,都栩栩如生,维妙维肖。

  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①:“身在江海之上②,心居乎魏阙之下③,奈何?”瞻子曰:“重生④。重生则利轻⑤。”中山公子牟曰:“虽知之,未能自胜也⑥。”瞻曰:“不能自胜则从⑦,神无恶乎⑧?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,此谓之重伤。重伤之人,无寿类矣。⑨”魏牟,万乘之公子也⑩;其隐岩而也(11),难为于布衣之士(12);虽未至乎道,可谓其有意矣。

  【注释】 ①中山公子牟:魏国公子,名牟,封于中山;瞻子,魏国贤人。 ②江海:泛指隐士所居之地。 ③魏阙:巍峨高大的宫殿之门,代指朝廷。 ④重生:看重养生之道。 ⑤利轻:看轻名利。⑥胜:克制。 ⑦从:通纵,放纵,放任。 ⑧恶:厌恶,厌烦。⑨无寿类:不能成为长寿一类人。 ⑩万乘:万辆战车,指大国。(11)岩穴:指隐士隐居之地。 (12)布衣:老百姓。

  【今译】 魏公子牟对瞻子说:“虽然身在江湖之上隐居,而心里却时常想念着朝廷,怎么办呢?”瞻子说:“看重养生之道。看重养生之道,就能够看轻名利了。”公子牟说:“虽然知道这一点,但是却不能自我克制。”瞻子说:“不能自我克制便放任自己,这样,精神上还会产生厌烦吗?不能自我克制却又强迫自己克制,这就叫受双重损伤。受双重损伤的人,就无法进入长寿之列了。”魏牟,是大国的公子,他隐居于山林岩穴,难与普通百姓中的隐士相比;虽然他还没有到达道的境界,但也可称之为有这种心意了。

  【集评】 清·刘凤苞《南华雪心编》:“役其神而又遏抑之,必至促其生机,与天札者同矣。作危悚语,是加倍警醒法。”

  【总案】 本段说明养生修道,并非一朝可成,而需要经过一个逐渐抛却荣华富贵的修养过程。倘若急于求成,非但达不到养生修道的目的,反而还会加倍伤生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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